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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佐久間先生。」在練習場拉弓練習的我,注意到了男人的靠近而壓低音量。

  眼角餘光瞥見男人在停下腳步後欠身。「幸少爺。…大概什麼時候休息呢?」

  「…現在說也可以,我會聽。」再次屏氣凝神,「嗖!」的一聲,箭再次命中在靶心附近。

  「好的。……」

 

  一邊聽著佐久間先生報告爺爺和老管家的動向,我拿起乾淨的布擦掉沿著臉流下的汗。

  佐久間先生算是老管家的左右手——也就是說,在這個家的地位是第三高。大哥、我和小賢充其量也只能排在佐久間先生和另一位家僕的後面。從一年多前二哥過世後,我便對一直以來觀察到其實對爺爺他們的行為多少看不過的人出手;幸好我的預測都沒有太大誤差,而他們都願意幫忙。

  至於他們幫忙的理由…究竟是基於我已經確定是下任繼承人也好,或是單純看不過爺爺他們也好,那些都無所謂。在那些願意幫忙的人的幫助下,我藉由他們提供的情報而提早做出應對措施;而我則提供方法不讓他們被老管家發現在提供我情報。

  …我猜這陣子老管家慢慢有發現我在防備的事實,而我也早就想好老管家放出假消息的可能性。雖然對方還沒出手,事先預防任何變化的必要性也沒有降低。

  在聽完佐久間先生的報告後,我便請他先行迴避,以免等會爺爺他們出現。

  ……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少,但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



  喀嚓、喀擦、喀擦,金屬碰撞的聲音。停下腳步的某個存在嗤笑著,眺望遠方宅邸裡的練習場裡拄著拐杖的老人、以及隨侍在側的人,某個存在發出了怪笑聲。

  「哎呀哎呀,說是人、那股直衝天際的執念未免也太明顯啦,這可不行啊,還披著人的外皮……

  「不管是散發執念的怪物,還是作為共犯藏住那份執念的傢伙們,通通給老子去死、永世不得超生吧。刀呀、刀呀,好久沒能遇上這麼多人,你一定也餓壞了吧…哈、哈哈哈哈…」

 

 

 *

  朦朧間,門外的聲音異常吵鬧,我聽見了吼叫聲、尖叫聲和哭喊聲混在一起,我卻完全無法動彈。

  粗暴的開門聲和持續沒有多久、由不同人發出的尖叫聲交錯,逐漸朝著我所在的房間前進。現在無法動彈,可是…開門大概是死路一條,不開門等對方來也是死路一條…

  即使如此,不得不逃…快動啊、快動啊,好不容易離開了床鋪,腦袋跟身體卻都使不上力。此時,「碰!」在我面前的門被硬生生踹開後隨著來著的腳步被壓在地上,碎片與灰塵也一同揚起。

  「唉呀呀,這裡也有〝共犯〞啊。」對方一邊發出毛骨悚然的笑聲、慢慢朝我逼近;而我不斷強迫不聽使喚的身體和大腦動作,直到背碰上了牆壁。眼皮很重,睡意不斷襲上,視野仍模糊著。在黑暗中隱約能看見對方像是身穿著甲冑的樣子,無法看見臉孔、卻在黑暗中看見對方發出紅光的〝眼〞…光是迎上那股鮮明的殺意與恨意,彷彿全身血液為此倒流、凝結也不夠那般,強烈恐懼同時籠罩著我。

  眼前散發令人不快的氣息的對方、我沒來由地認為只是空有人的形體……難道…

  「…捉迷藏結束了。」無情地嘲笑著我,對方舉起了刀並助跑,黑暗中鐵灰的刀刃異常明顯。毫無反擊能力的我,只能在捕捉刀落下的瞬間後緊閉雙眼。

  痛覺傳上的瞬間,意識變得模糊,接著便感覺到自己溫暖的東西包覆…



 

  ………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張開雙眼,發現這裡是宅邸外的路上。外頭夜色還罩著大地,剛進入冬天的風夾帶些許寒意。感知在清醒後慢慢恢復,左邊頸部、下頷骨一帶傳來痛覺,我伸手去摸才發現血流如柱。

  捂著傷口和忍住發脹的腦袋,我不確定地拉開大門走入屋內,強烈的鏽鐵味撲鼻而來。

  玄關,佐久間先生倒在血泊中,他身下的血慢慢顏色變深,凝固。

  一瞬間,腦袋裡的思考都被中止了,我開始找起這房子的其他人。只是…

  只有搭過幾句話的傭人也好、幫忙提供情報給我的人也好、對我們四兄弟不友善的人、或是從搬走二哥的東西後就盡量躲著我的人,甚至連千歲嬸……死狀一個比一個慘。有的人被刺中要害而大量出血;或者也有身上有數道深可見骨的刀傷的人……

  ……宅邸裡,不會再動起來的人們、慢慢滲入地板的血、和在廣大的宅邸裡奔跑試圖尋找生還者的我。

  視野在壓力的影響下稍微有種受到限制變得狹窄的錯覺;不間斷的血腥味衝入腦門,一切都太不真實。

  毫無目的尋找,然後我抵達了完全敞開門的爺爺的書房,映入眼簾的景象讓我什麼也說不出。

 

  被大卸八塊的兩具屍體、鮮血瘋狂噴出的痕跡留在四周,點綴毫無生機的書架。
  從衣著可以很明顯地知道那就是爺爺和老管家;書桌上擺著一顆背對門口的頭顱,鮮血沿著桌面滴落而留下的痕跡也凝固了。

  書房內的時間像是被凍結在爺爺和老管家最後的瞬間。我不確定自己究竟盯著這副景象多久。

  我怔怔地轉開視線看向地上,卻只有看見被斬首的老管家的頭在身體旁,那麼在桌上的果然是……

  「唰!」突然間,誰匆忙打開沒有被我拉開許多的大門走了進來,發出了驚呼聲。我不確定現在出現在門口的是不是那個兇手,就決定從書房隨手拿起一樣東西準備防身。對方一面喊了這個宅邸的所有人、一面往宅邸內前進,我還聽見了其中對方有喊我和小賢的名字。

  …此時此刻,就算那好像是大哥的聲音,對方將其設成陷阱也不足為奇。我以書房的門口作為掩護,在對方準備轉進靠近書房的轉角時,我一鼓作氣拿起防身的東西往外衝,雖然魯莽…至少打算把對方撞得措手不及、好爭取些許的逃跑時間。

  「!」全速跑出走廊後辨明那個身影,我馬上就明白那的確是大哥。已經停不下腳步的我只好把防身的東西往旁邊一丟,直接撞上大哥。大哥退後了好幾步才把我接住。

 

  「阿幸!你沒事吧!其他人呢?」大哥發現了我左邊下頷骨附近的傷口和血跡,抓著我的肩膀問道。

  「大哥、大哥為什麼在這裡?……我只有這個傷口,可是其他人、其他人…千歲嬸、佐久間先生、其他傭人還有爺爺他們也……」耳鳴愈來愈高亢,雙腳隨時都要失去支撐的力氣那樣。我抓著大哥的袖子說道。

  「因為突然做了惡夢就趕回來看看……什麼…!!其他人都…?」大哥驚愕地說道,過了好幾秒才結結巴巴地問,「那…小賢呢?」

  「小賢?……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如果小賢也…的話…

  下一秒,我和大哥不約而同往小賢的房間飛奔而去。大哥比我先一步抵達後,把我擋在門外,自己先進去看情況了。

  「小賢…小賢…張開眼睛…!!!」房內倒吸口氣的聲音在這比起平時更加安靜、靜得讓人快發瘋般的宅邸裡格外分明。大哥不斷喊道,沒多久抱著小賢衝了出來。「阿幸,走!」

  在離開之前我看了一眼沒關門的小賢的房間。被鮮血染紅的被褥、地上的血跡…

 

  我掉開頭後深呼吸一口氣,忍住湧上的暈眩感,跟著大哥的腳步離開了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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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eated: 14/05/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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