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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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對這個宅邸的情況一面無法理解、一面先暫時跟隨爺爺安排的進度學習下過了一段日子。

 

  正如一開始老管家所言,來到這裡一個月後跟父母見了一次面。
  父親和母親的面容比起在車站的時候憔悴的不少,在稍微和爺爺與老管家談過、了解並關心我們的狀況後,我和弟弟被父母分別帶開。

  父親的表情比起以往還要嚴肅,再三叮嚀我生活上的規矩、照顧好小賢……許多事後,突然伸出了雙臂把我抱入懷裡。

  「……爸爸?」出生到現在,除了沒有太多印象的襁褓時期,再也沒有被父親抱過的記憶。父親身上的味道,還有大力的擁抱讓我不禁疑惑了起來。

  「——小幸。對不起…作為一個父親,我徹底的不及格。」我無法看見父親的表情,也不確定怎麼回應,只能暫且舉起手,回應那個擁抱。

  我不確定父親是否是因為讓我們來到這裡的事而這麼說,但對我而言……「…不是那樣的,爸爸……教了我很多事。我喜歡爸爸,也喜歡媽媽,還有大哥、二哥、小賢。」

  父親似乎愣了片刻,爾後更加用力地抱緊我。

  「…我曾希望不管是你或是小賢…都能成為堅強的男子漢。……但現在,我只希望你們能平安長大。

  「好好活下去,我的孩子。

  我的腦袋瞬間失去了所有用得上的話語。…要說的話,父親此時的話簡直就像是在告別一樣。但即使哭鬧…也已經無濟於事了,…「嗯,答應爸爸。」除了這樣的回答,我已經無法擠出任何話語。

  父親只是簡略的回應。過了許久,才鬆開手。父親在起身後馬上轉過身背對我,但我仍可以看見父親將眼鏡拿下來的動作。過了一會,父親才把眼鏡戴上,轉過來看我,伸出手。「走吧,找媽媽跟小賢。」

  被父親牽著手,走到母親跟弟弟所在的房間。在我們到後沒多久,母親帶著弟弟打開房門。我不知道母親究竟對弟弟說了什麼,但此刻弟弟的表情並非是凝重、或是什麼開心不起來的表情。父親和母親似乎打了什麼暗號,接著父親抱起弟弟,而我則隨著母親又走入了房間。

  「小幸,剛才,有記好爸爸說的話嗎?」母親就如同以前一樣溫柔地牽著我的雙手問道。熟悉的臉龐上,那表情在我看來心裡馬上覺得是脆弱無比的表情──只要再一些外來的刺激,母親就會受不了一樣。

  「有。」

  「那就好。小幸是個乖孩子,媽媽已經沒有什麼要叮嚀你的了呢。」就像剛才父親擁抱我那樣,母親也將我擁入懷中。但是,是哪裡不一樣呢?母親的懷抱、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不如這樣吧,媽媽來說些事吧。」母親頓了頓,鬆手後再次輕輕牽起我的雙手,注視著並緩緩道。「小幸很努力不讓爸爸媽媽擔心,這點媽媽知道喔。不過啊…"反抗"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呢。服從固然重要,但是只是照著指令還有自己的能力行動,是不會幸福的啊。

  「──因為幸福這種東西,不伸手出去就永遠抓不到呢。」母親展開笑靨如是說。

  而我一時半刻無法理解過來。父親也好、母親也罷,都做了從前未曾做過的舉動。…「嗯,知道了。」也只能暫且、先將父母的告誡放在心中,等日後再慢慢思考。

  「嗯,以後小幸會明白的。爸爸跟媽媽啊,就是沒來得及伸出手呢…嘿呀。」不待我反應過來,母親便站起身,「爺爺給我們的時間已經差不多了。走吧。」直接拉著我往門口走。

  於是,那個當下,我終於發現了母親的異樣之處。
  那空洞的眼神裡連房間的一切也映照不出。


  與父母分離後,過了一年。

  一個月中總有一天我們四兄弟會聚在一起,唯獨那個時候藉由聊天,才能稍微緩解已經連無聊也稱不上的空虛感。

  而某天深夜,因為一些事而離開房間的我經過爺爺的書房、而房門沒有完全關上。房間內老管家的話讓我無法移動腳步。

  「——老爺。義臣少爺夫婦已經…」房內,老管家微小卻清楚無比的聲音傳出。不帶任何私人的感情,只是根據獲得的情報轉述。

  「……」爺爺沒有任何回應,許久後,「怎麼死的?」

  「義臣少爺似乎是被絞殺,謙子夫人則是自縊。」

 

  「……」躲在房內的人暫且不會發現、卻又能聽清楚內容的我腦中一片空白。或許是太沒有真實感的緣故,我只是毫無目的地看著地板,內心有種被什麼塞住的感覺,卻連相對應的思考或是動作也沒有。

 

  ……哭不出來,但老管家說的並不是假的。

 

  「有遺書嗎?」爺爺再次問道。

  「似乎是沒有。不過義臣少爺夫婦生前的日記本似乎在老身到之前就被景少爺拿走了。」

  「…呵,那些毫無價值的紙就給他無妨吧。」爺爺諷刺地笑了幾聲。「——有從鄰居那探到什麼消息嗎?」

  「有的。…據說謙子夫人在讓幸少爺和賢少爺來這裡後便陷入精神異常的狀態,幾乎每幾天就會聽見爭執聲。…另外,據說這樣的情形在義臣少爺夫婦來看完兩位小少爺後更加嚴重,鄰居都對爭執聲多少感到不滿。」

  「呵。哈哈哈哈哈…」爺爺冷笑了一聲,接著開始笑了起來。身處在房門外的我,就像本能抑或是什麼,打了大大的冷顫。

  「…真是愚蠢。」爺爺稍微停頓後,「生的小孩能成為宗家的繼承人候選應當感激涕零啊,自殺?兇殺?怎麼樣都好。真是不會想啊,難怪無法成為像義哉那樣的有用之才。…」

  後頭爺爺又說了什麼,我已經無心理會。就如同當初聽見母親的話那樣,為什麼爺爺連血親也能做到這種地步?為什麼能說出像事不關己的話?為什麼在爺爺一直以來的舉止感覺不到任何感情?我內心浮現了數個相同的、勉強想得到的答案。

  瘋了。走火入魔。…

  只有最後隱約聽見爺爺好像帶有些厭惡的情緒說著「…別讓他們知道。好不容易安分下來了,沒有再讓他們吵鬧的道理。」我才趕緊在老管家發現前離開了爺爺的書房。

  如果失去了父母是事實,往後除了與其他兄弟比起現在更加努力地互相扶持也別無他法了吧?——家僕們終究也只為了掙口飯選擇站在最大的人那邊而已……

  在有些失神、卻又不能讓與爺爺有關係的人發現自己暫且無心讀書的現在,我有一搭沒一搭地做著筆記,弟弟的表情沒有來時這麼抗拒了。……在沒有看見的陰影處究竟有無發生過些什麼,我無法得知。但是…果然,還是不要跟弟弟說吧,真的再也見不到父母的事。

 

  就如同先前,找個戒備低的時候,我茫然地走到二哥所在的畫室前,在連自己也記不得的情況下進去找了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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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eated: 30/04/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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