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一日)雲璃生日/追影─探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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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

 

「…………」或許對現在的兩人而言一些距離是還有必要存在的,但已經不想回到那個事事都太過顧慮對方、被束縛的階段──注視雲璃那若無其事的笑容半晌,幸太郎嘆口氣。「沒問題,會盡可能回答的。」

 

暗暗用妖力觀察後確認四周暫時不會有人過來,雲璃深呼吸後緩緩說道。「……怪異。以人類的角度而言是必須消去的危險的存在吧,為此從古代的陰陽寮、到現今的厄除機關──為了讓人民心安,被設立了。」

 

「但是怪異真的是如此令人厭惡、想要除掉的嗎?……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疑問。我想問幸太郎先生的是……幸太郎先生、對於怪異有什麼看法?或是……抱持什麼樣的心情去看待怪異?

 

「……!」有些驚訝的眨眼看著僅是維持剛才的笑容、等待自己回應的雲璃,微微垂下眼瞼思考。

 

「……當然,就如同剛才說的,幸太郎先生不想回答也沒問題。」在青年思考的同時雲璃再補充一句,即使會聽到什麼樣的答案也都做好準備了──若不是這樣的話也不會問出口了吧。

 

「對於怪異的看法嗎……」低聲重複問題,半晌,幸太郎抬起視線正正看著雲璃的雙眼緩緩說出自己的想法。「人的話,除了幫忙造橋鋪路蓋學校的好人、普通人之外也有無惡不作的壞人吧?怪異的話……我想也是如此吧。既有好的、也有擁有強大力量的惡妖──」

「……所以,要說的話,怪異也跟人一樣有好有壞、也有喜怒哀樂吧……差別就只在於外表、能力與能力的不同而已。不必太過懼怕之類的,只要一視同仁對待就沒問題──我是這麼認為的。」

「而說到抱持什麼樣的心情的話……如同我剛才說的,不用去太過在意或預設怪異就一定有害的立場。這麼說吧,路上遇見的素未謀面的人,也不會全部預想成都是好人或都是十惡不赦的罪人吧?總結來說,對於怪異……我沒有特別喜歡或特別厭惡,只是做為某處稍微不同的、一視同仁的存在看待。大概就是這樣。」說完自己的想法,幸太郎看著雲璃有些瞠大雙眼、似是有些驚訝的表情,頓了一下後接著補一句「不知道有沒有回答到你要的……」其實心裡沒來由地覺得在剛才雲璃說到像是『人類』或『厄除機關』一類的字眼時語氣似乎不太一樣,打定主意等一下再詢問為什麼突然問起這個問題。

 

「……原來如此。」雖然做好準備,但聽見本人這麼說的同時雲璃還是藏不住驚訝的情緒──即便如此如果知道自己是怪異的話對方還能這麼說嗎,並非只是毫無瓜葛的他人,已經走到這種地步──被人說了很多次卻依然改不了的擔憂、那個絆住自己的問題再次響於腦海中。閉上眼暫時放在一旁,雲璃再開口問了另個自己也很擔心的問題。「但是,幸太郎不會對怪異感到……憎恨、嗎?」遇上了那樣的事,憎恨怪異也不是令人感到意外的,心裡這麼想著。

 

「憎恨嗎……」從遇上本家的人被穿著甲冑的怪異殺死的那個冷得有些刺骨夜晚、只剩自己倖存之後自己也沒想過這樣的問題。幸太郎花了比剛才更久的時間思考。「在一周祭後得知殺死弟弟他們的、那個穿著甲冑的……是怪異的時候、直到三回忌還有那之後開始接手處理家業為止的確有種忿忿不平的感覺……」

「……但隨著埋首於眾多的事情裡,還有時間流逝,已經沒什麼感覺了。除了惋惜逝去的家人……只是要再說得更精確一點的話,要憎恨也只有恨那個下手的怪異……其他怪異沒有做那樣的事,我沒有理由連帶痛恨所有的怪異。以及正如我剛才說的,已經沒什麼感覺了。」嘆氣稍作喘息,嚥了口水後繼續說下去。「雖然那時來調查的厄除大人們沒有再交代後續,不過我想對方一定會被制裁的吧,即使現在沒有…有厄除大人們在也是沒問題。說到底,真要找對方報仇……我也是無能為力的吧。辦不到的事我是不會再常去思考的。」難得一口氣說了不少話,幸太郎再次吞了吞口水,把帽子拿起來調整後再戴回去。「而且,比起憎恨誰或報仇,現在還有很多重要的事等著我……」垂下視線說著的同時偷看了一眼認真傾聽自己回答的雲璃,再次垂下視線。

 

「……」聽完幸太郎的說法,雲璃的心情也跟著複雜起來。除了暗自慶幸對方看來是不會去報仇外,對於對方相信厄除的想法不禁苦笑──但說的也是,畢竟是人類嘛,信任有能力的除妖人也是理所當然的──吁氣,「……謝謝,能聽到幸太郎先生說了這麼多,真的非常感謝。」給了對方一個乍看完美卻又無法探知真實的微笑。

 

「唔,我是不確定有沒有說到妳想要的……不過……怎麼會突然問起這個?」

 

「啊啊,這個啊……只是前幾天有人問起而已。」隨意說著『合理』的回應,雲璃笑著輕搖頭。「申論題是沒有完全正確解答的喔,只有分成哪樣答案比較符合批改者的胃口還有不太符合而已──而我也大家一樣只是學習者的身分,沒有資格批判或贊同、否認誰的答案,充其量也只是聽聽看別人怎麼作答而已。」抬首對上幸太郎的視線,宛若夜空的雙眼中閃過一絲不同的情緒。

 

「……」是為什麼呢,在雲璃說著對於剛才自己回答的看法時,感覺就像變了個人……與平時相處的她不同,而在察覺到對方眼底閃過的無法一時之間判明的情緒時感覺更加強烈。心中漸漸充滿不確定感,幸太郎下意識的出聲確認,「……雲璃?」

 

「嗯?」就如同以往一樣輕輕偏頭回應叫喚自己的聲音,看著幸太郎變得有些凝重的表情,「怎麼了嗎?」

爾後,幸太郎走上前,輕輕環住雲璃纖細的肩膀,再次靠上對方的額頭。「………我……雖然不知道我的答案能否解決妳的困惑甚至讓妳放心,但……有什麼問題儘管問吧……請不要、獨自一人……」一字一句透露出最深層的情感,在看到雲璃裝作沒事的樣子時不安感愈發強烈。不確定心中那股不安感如何用言語形容,也不知道為何想這麼對雲璃說,只是、不希望因為或許對方感到不確定而沒有說出口的問題而離開──

 

「……幸太郎先生……」感受到對方強烈而深刻的情感,雲璃垂下了視線。啊啊,無論有意無意,總覺得對方總能看穿自己究竟在煩惱什麼──敏銳得、令人驚訝、高興的同時又有些畏懼呢……『今天不可以哭。』深呼吸的同時仍忍不住顫抖了一下,接著再次抬首注視那雙眼,「等之後吧,謝謝。」靠在對方的胸膛。

 

「……」再次沉入短暫的沉默,雲璃察覺到有人正往這靠近,往後退了一步。「最後…至少……幸太郎先生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說吧,只要是在我能做到的範圍內。」幸太郎仍是擔心的看著往後站離一步的雲璃。

 

「……如果、真的再遇上了那個穿著甲冑的怪異…」不斷深呼吸數次,「請答應我,不要管身後發生什麼,跑就對了,千萬不能回頭,直到跑到鬧區為止。」雖然只是最壞的設想,若未來真的在保護帝都的結界範圍外遇上那個穿著甲冑的怪異……希望至少對方能平安進到結界範圍內平安無事、或是遇上有能力解決的厄除。以結界毫無破綻為前提……

 

「雲璃?為什麼…」為什麼突然這麼說?心裡覺得或許對方知道些什麼而想問的時候,「……拜託了。請…」在雲璃這麼說的同時幸太郎再次將到了喉嚨的話吞回去。

 

「……我答應妳。」嘆息。還無法得知雲璃突然這麼說的理由,但能確認的是對方絕不是在開玩笑。幸太郎閉眼沉默許久,連雲璃的道謝還有叫著自己的名字的聲音都沒聽到。正他張開眼打算問些什麼的時候——

「啪!」一雙手舉來幸太郎面前相碰、發出聲響並打斷他思考。「下次再說吧。說了這麼多幸太郎先生口也渴了吧?一起去找點喝的吧?」雲璃一如往常的眨眨自己靛色的雙眼,方才的氣氛彷彿只是錯覺一般。

 

「雲璃……」此時的幸太郎雖然為見到她一如往常的笑容稍微放下心來,想問的問題也因為剛才對方拍手而忘了,但心中的疑惑與不安仍沒有消失。

 

「好了,再拖下去天都要黑了,難得能整天在一起要好好把握呢!還是…?」雲璃原先打算牽起幸太郎的手往前走,在想到不能勉強對方後又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對方。

 

「……當然,就像妳說的要好好把握。」既然雲璃還不想問也不能勉強,想到這,幸太郎有些無奈的勾起嘴角,「走吧,正需要點解渴的呢。」

 

「嗯!走吧!」兩人再次輕輕拉著手,走在被有著強風吹拂而快速流動的雲的晴朗天空下。繼續前行──



***

她的笑容總令自己感到眩目卻又如此惹人憐愛。

可以的話,希望她不要自己藏起甚至獨自背負一切…就像現在一樣、無憂無慮的笑著——

即使不知道讓自己這麼想的原因為何、不確定這份隨著感情愈來愈深刻的、擔心對方會消失的不安最後能不能越過並見到終點——



看著那牽住自己的手、見到新奇事物而顯得雀躍的她的身影,幸太郎不由得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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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eated: 28/12/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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