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昔話〉2-2

───────────

那是、從黑暗中回到這裡、感覺已經過了很久的感覺。

 

艱困的動了動手指,身體彷彿被石頭壓住許久那般,在意識逐漸接回感覺時令自己不是很習慣。

 

於是緩慢的睜開眼,痛感也逐漸鮮明起來。

 

身上的衣服並不是原先的,睜開眼見到的也是陌生的、沒有太多東西的房間。

 

適應了一下身體的情況。耳邊仍能傳來下雨的聲音。

 

沒有失去意識前那麼大的樣子。

 

倏地想起什麼,驚坐起,身上的傷仍隱隱作痛。

 

……

不可以待在這裡。

 

不僅僅是作為「外人」而無法輕易留居此處。

 

在被發現之前……

 

在那些人……

 

 

顧不得現在連起身都無法好好做到,雲璃忍痛站起。看著一旁還有自己穿來的和服還有錢包,確認沒有少些什麼,拿著就準備往屋外走。

 

 

「喂……等等?」正要走進房間裡看雲璃的情況時正好撞見一臉驚慌的雲璃,看著才剛醒的人想離開,幸彥搶先一步上前站在房門口擋住對方的去路。

 

…………」蹙眉。見一臉嚴肅的青年質問,無法說出原因的雲璃深呼吸了好幾次。「不好意思叨擾大家了,可是……。」

那樣的原因是說不出來的。

 

……受重傷的人剛醒打算去哪?」幸彥有些不快的瞇起眼,看著眼前緊緊抱住自己的東西的、似是非常緊張的雲璃。

 

……我不能待在這裡。」雲璃下意識抓緊手上的和服,泫然欲泣。「所以…………

 

「理由呢?雨才剛變小要怎麼下山?有可以借宿的地方嗎?」見雲璃仍是想強行通過,抓住了對方的手臂。「回答我!」

 

雲璃被幸彥強硬的態度嚇得肩膀抖了一下。

 只希望那個穿著甲冑的"人"不會找上門來。

只是希望他們不要被自己牽連進去。

只是希望自己不會落得像以前看過的……

 

不論是真正的怪異,或是人類口中的「怪異」都被人類殺死。

 

 

但什麼也無法說出。

想法塞在胸口無法說出來,身上的傷隱隱作痛,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我…………

 

此時,聽見屋內似乎有爭執聲的吉彥與父親進來看,發現了抓住雲璃手臂、眉頭深鎖的幸彥以及呼吸開始變得急促的雲璃。

「小子你快放開姑娘啊,沒看到人家都快喘不過氣了嗎!」

「哥你怎麼能兇姐姐呢!」被父親還有弟弟這麼說,幸彥嘖了一聲,鬆開了手,看著雲璃喘著氣無力的跌坐下去後被父親跟弟弟扶進房內。

 

  ***

 

房內能稍微聽到中年男子與少年賠罪的聲音,還有不是很清楚的女聲。

「啊,姑娘好幾天沒吃東西了應該很餓吧,我去弄點粥類。」中年男子這麼說著,朝房外走去。一走出去便看見抱胸皺眉的幸彥。

 

「正好,你解釋下為什麼要抓住那個姑娘大聲說話?」中年男子挑眉問著。

 

「什……先說好我可沒有兇她!」幸彥先趕快澄清,不然自家老爸真的這麼判斷就死定了。

……一個昏迷好幾天的人醒來第一件事居然是想離開這裡,理由也不說清楚,問了一些事也回答不出來,怎麼可能直接這樣放人走!」幸彥愈說愈氣憤的樣子,皺著的眉頭更加用力了。

 

「是是是,你也很擔心那個姑娘吧。……可明明還有很多方法能用,幹嘛把姑娘嚇成這樣……等等去跟姑娘道歉。」說完,中年男子準備去廚房。

 

「我又沒做錯什麼!」幸彥對著走遠的父親的背影抗議,卻換來父親冰冷的眼神。

 

……嘖,好啦我去。」決定等吉彥安撫完雲璃再進去房間內。

 

  ***

在外頭的父子正在解釋的時候的房內。

 

「對不起,我哥就是這種人。如果他對妳說了什麼請不要太在意。」吉彥這麼說著。

 

「不……沒什麼。那位沒有說些什麼,只是我自己的問題而已。」雲璃輕輕搖頭,連苦笑的力氣也快沒了。

 

「對了,姐姐的名字叫什麼?我叫吉彥,秋山吉彥。」為了表示善意,吉彥先報上自己的名字。

 

「我叫雲璃。吉彥先生請多指教。」雲璃也勉強勾起嘴角。

 

「雲璃姐姐比我大,叫我先生不會很奇怪嗎?」少年笑著問道。

 

……是呢。那麼,吉彥君請多關照。」雲璃重新稱呼少年一次。

 

「請多關照……」吉彥還正想說些什麼的時候,「打擾了。」幸彥走進來坐在弟弟旁邊。

 

「哥來嚇雲璃姐姐的嗎?」吉彥看著盤腿坐下後抱胸的兄長沒好氣地問道。

……老爸叫我來道歉的。」幸彥嘟噥著。

……哥,姐姐聽到了。」吉彥用手肘頂了兄長一下。

 

「不、不要那樣看我!……」被提醒後才順著視線看到表情複雜的雲璃望著自己,幸彥不自覺微微提高音量。

「哥……」吉彥很認真的考慮要不要禁止哥哥過來還是再去告狀一次。

 

……對不起啦。剛剛不該抓住小姐的手臂那樣說話的。」搔頭。說是道歉,幸彥的眼神卻無法盯著雲璃看,似乎很不甘願的樣子。



……沒什麼。」見對方的態度,苦澀的笑了笑,雲璃再次搖頭。

 

「啊,這麼說來……姐姐的眼睛有點像夜空的顏色呢,聽說異邦人有的有藍色的眼睛,姐姐是異邦人嗎?」吉彥很有興趣的問著,卻被幸彥打了頭。

 

聽見異邦人的瞬間雲璃的睫毛輕顫一下。「……不知道呢。小時候就是這個顏色,家人沒有說明過。」垂下眼簾,依舊是勉強自己的疲憊的笑容。「不過或許真的像吉彥君說的,曾經家族裡有誰有異邦人的血統也說不定呢。」

 

自己是明白的。

這個看似和平的社會……不。

這個國家無法容忍外貌或內在不同的分子。

同樣是人類的異邦人也是如此,並非人類的自己就更不用說了。

 

……所以,只好在謊言裡加入真實,在真實外以謊言保護之。

 

「嘿~這樣啊。不過真的很厲害耶。」吉彥自顧自的說道。

正好門外中年男子的聲音響起。「吉彥,幫忙把這個端進去,然後之後出來幫個忙。」少年允諾,端來了放著清粥與餐具的矮桌。

 

「姐姐,這個很燙要小心喔,如果哥再說了什麼跟我說吧我去跟爸講……嘿!那麼先失陪了~」閃過兄長的手刀攻擊,似乎已經把雲璃當成姐姐的吉彥跳著離開了。

 

……真是的。」看著弟弟離開,轉回來看向雲璃時見對方在視線對上時趕緊移開視線低頭吃稀飯,幸彥微微瞇起眼,「怎麼?」

 

……咿。」只有氣音。「沒沒有……」一方面是在反省,一方面也是心虛,雲璃繼續埋頭吃飯。

 

「怕什麼,又不會吃了小姐妳。」幸彥再次嘆氣,「……秋山幸彥,小姐呢?」想想剛才弟弟大概已經先說名字了,很簡短就介紹過去。

 

「那、那個……雲璃,我叫雲璃。」放下碗筷,雲璃稍微改變坐的方向微微欠身,「幸彥先生請多指教。」吃了一點東西後稍微冷靜下來,全身也放鬆了。

 

幸彥對上那已經冷靜下卻又好像還微微藏住膽怯和什麼情緒的夜空色雙眼,看著那雙眼許久,垂下眼瞼,「雲…………」不清楚漢字而沉吟。

 

「是……白雲的雲,琉璃的璃。」很珍惜的人給予自己的名字,雲璃也微微垂下視線。

 

「原來如此。請多指教。」接著,房內又陷入了沉默,只有偶爾有筷子碰到碗的聲音。

 

 

……感謝招待。」雲璃輕輕放下碗筷並雙手合十,吃完東西身體也暖了起來,開始變得有點想睡。

 

……那個、幸彥先生。」

「怎麼了?」

「從我失去意識那天到今天為止……總共過了多久時間?」

「大概十五天左右吧。」

 

……真的很不好意思叨擾大家了。我……」正想說些什麼卻被幸彥舉手打住。

「停。雲璃小姐想走的話等傷好再走吧。我們可沒有沒良心到昏迷的人一醒來就趕人走。」向雲璃說了在她昏迷的期間一家四口討論出來的結論要對方先放心。

 

……是。不好意思。」短嘆,雲璃轉頭看向窗外,雨慢慢變小了,窗外仍烏雲密布。

 

…………」看著老是在道歉的雲璃似乎有些不是滋味,幸彥瞇起雙眼,看著正望著窗外的雲璃的側臉。雖然氣色還不是很好,比起昏倒前已經改善許多。「雲璃小姐,傷口怎麼樣?還好嗎?」想想剛才那樣或許真的會害對方太激動而弄痛傷口便問道。

 

「嗯嗯,沒事的。」還沒痊癒的傷會痛是一定的,「請不要擔心,剛才傷口並沒有任何異樣。」眼皮開始有些沉重,雲璃覺得眼前的景色有些恍惚了起來。說完,再次看向窗外。

 

「原來如此。」至少可以放心一點了。幸彥看著那側臉,漂亮的瞳色與有些朦朧的眼神,有點入迷時雲璃突然開口了。

 

「幸彥先生,最後可以問一件事嗎?」

「是?」

……雨,是在我昏迷的期間一直下的嗎?」

「這個……是的,前幾天很大,之後忽大忽小的,然後……這幾天就變小了。」是想知道雨勢對於下山的路的影響嗎,幸彥這麼想著,老實的回答了。

…………這樣啊,謝謝。」過了好久雲璃才勉強說出來。聲音彷彿要融入空氣似的。

 

看著一樣是望著窗外、卻不知為何表情變得憂慮的雲璃,幸彥在被吸引住的同時更加疑惑了。

 

然後,觀察到眼皮似是愈來愈沉重的雲璃,意識到該讓對方休息了。「雲璃小姐要休息了嗎?」

 

見雲璃輕輕點頭,看來一躺下就能馬上睡著的樣子。「……等雲璃小姐狀況好點的時候有些事想請教可以嗎?」扶著雲璃讓她慢慢躺下,雖然不確定對方醒來還會不會記得,幸彥先行告知對方。

 

「好……不好意思。」雲璃在眼睛完全闔上前說著,變成囈語般讓幸彥愣了一下才聽出來內容。

 

「請好好休息。」幸彥說著邊幫雲璃拉上被子蓋好,等雲璃完全睡著後才拿起矮桌離開。

 

 

 

走出去後看著碗內,一粒米也沒剩下。

(似乎是不會浪費食物的人……)邊想著,幸彥洗好碗筷後回到店面。

 

「雲璃姐姐怎麼樣?哥沒有欺負她吧?」吉彥見兄長回來了便問道。

 

「你才欺負她咧。」說著,坐回自己的位置。「我等她睡著才出來的,也有稍微交代等她狀況好些的時候再問她一些事。」

 

「辛苦了。」老翁說道。「不過幸彥你的表情似乎不太好啊?」

 

「爺爺我才沒有……」撇撇嘴,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下。「但疑惑的事不能說沒有。」回想方才那異常憂慮甚至帶有悲傷的側臉,幸彥閉上眼嘆氣。

 

「等小姑娘醒了再問她吧。」

 

「是。」

 ───────────

 



Created: 22/11/2015
Views: 37
Online: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