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遺忘

 

1036年,七月二十日,酷摩二十四歲

 

 

 

  高塔中旋繞著乾淨清脆的腳步聲與回音,一步步小心的踏著,雖然是無意的,但很明顯兩腳有順著一個節奏跨出。跟著旋轉而下的樓梯指引走到了塔底,那是原先進來的入口,也是唯一的出口。酷摩佇立在塔口前,手中拿著一直未動的水杯,肩膀上還帶著和以恩借來的雪貂,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嚴重互相緊縮著的眉頭和臉龐將他的心情表露無遺。

 

  晃動了一下杯中的水,從外射到內如薄紗般的白色月光將透明潔淨的水照得晶瑩明亮,他笑著,笑容極其扭曲和怪異,當他很快地收起笑容時,臉上則是一片淡然,沉默且毫無生氣。

 

  向外踏步,酷摩離開高塔,離開了人聲喧鬧的建築物,走到空無一人的沙灘上。海風徐徐吹來,明顯而刺激的鹹味使他將頭往幽暗的海面擺動。黑夜中的海有別於白日的清爽,那是質量高而有負擔的,接近純黑的海水因有月光染白才不至於像個大型地洞般無底無盡。

 

  『酷摩先生很像住在海裡呢。』

 

  他仍是一人站在沙灘上,作響起的女音是他腦中的片段記憶,清晰地猶如現在發生一般。

 

  『聽不清楚外界的聲音,讓人摸不著頭緒,嗯…還有什麼呢?』

 

  女孩的身影就像鬼魅出現在腦子裡,金色綁成公主頭的長捲髮柔順而耀眼,若大的眼睛像工藝師精心雕琢過後的黑瑪瑙般穩定且堅毅。

 

  『對了,就是抓不到呢!』

 

  他曾經問過女孩怎麼想到這些,女孩只是擺著笑容清淡說著:『就是我的感覺。』一開始他覺得這些話很無厘頭還有些荒謬,但在事情過去之後檢視著自己,的確像他口中說的,跟大海很像。看起來很親近於人也不排斥與人接觸的大海,但人們卻無法完全了解它,甚至還會帶來嚴重的災害或成為凶器。

 

  酷摩再次笑起,用鼻子短暫吐出氣體,往海的方向貼近,讓海水帶著濕黏的白沙沖刷著自己腳上的皮靴。

 

  「現在該怎麼辦呢?」

 

  臉頰兩邊的髮絲被風拂起,被遮蓋住的臉就像是消失一樣,完全融入在黑夜之中。

 

  「如果你能給一點意見就好了…」

 

  說完,酷摩將手中的杯子往前平舉,從杯子的這端穿過清水在看到另一頭的海平面,已不像剛才被月光照射那樣的潔白,而是被墨水染黑的極度幽暗。輕搖幾下,他將水杯向左順時針傾斜讓杯裡的水順著杯壁滾落到被海水浸濕的沙上,已空的玻璃杯在他手中呈現水平,杯底早已脫離五根手指,卻沒有掉落的跡象而漂浮於半空之中。

 

  雪貂在肩膀上嗅聞,他輕輕地笑著,重新把水杯拿穩然後靠近雪貂。

 

  「如果叫你給我意見,我的腦袋就真的壞了。」

 

  他所指的就是肩上的那隻潔白單純的雪貂。

 

  『你喜歡他嗎?』

 

  突然出現的聲音和問題震懾了酷摩,拿著杯子的手很明顯的抖動著。

 

  『我知道這種眼神代表的意義喔!』

 

  那時候女孩的食指筆直地快要貫穿自己的腦門頂著,他動著靈巧的眼皮,像極了拷問般的問話模式讓自己有些不耐煩。

 

  『酷摩先生也都這年紀了,應該不會不知道自己內心的感覺吧?』

 

  他聽完後用拳頭回敬女孩,讓女孩原本就嬌小的身高又縮下去了不少,邊壓還邊高聲挖苦著女孩並否認一切。

 

  「喜歡…嗎?」

 

  酷摩看著雪貂說著,而雪貂只是不解地用雙眼盯著他看。

 

  白色眼球在眼白中滾動,他開始思索著最近的生活,自從由外回到家再到軍營來已經過了不少時日,這中間和自己接觸的人--除了不想理會的--都已烙印在自己腦中,和以前不同的,即是性別數量。往常因為家裡的安排,接觸女性的機會與次數較多,現今則是自己選擇社交群,在不知覺中刻意的避開女性,除非必要或特殊狀況,否則自己很少與女性對話。認識的男性中,除了原本就已經親密的朋友外,只有一個令他在意卻也複雜的人。

 

  「嗯…大概吧。」

 

  讓雪貂把弄著杯子,酷摩把頭轉回正對海面。

 

  「如果又發生一次,那該怎麼辦?」

 

  他的聲音逐漸降低且輕薄,本來冷靜的語氣開始顫抖,用腹部深吸了一口氣,不自覺又皺起了眉頭。

 

  「被過去糾纏…要拋開又談何容易…」

 

  酷摩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的情緒冷靜下來。

 

  「如果又面臨死亡…」

 

  話沒說完就立即中斷,代替話語出現的是眼框中的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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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避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