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約

 1029年,八月,酷摩十六歲

 

 

  他跟著已經開始進行家裡企業的培訓計畫的哥哥洛基從工廠回到了自宅,後腳才剛隨跟著前腳踏進家中的紅色地毯時,他的專屬管家以飛快的速度走到自己身邊,然後將一個蓋有紅臘印鑑的白色信封交給了他。站在原地,翻轉著手中的信件,抬頭看了一下管家的臉--沒有任何表情。

 

  被這個家的主人雇來的人似乎都是擺著一張沒有任何血淚的臉,即使面對的是自己服侍主人也從不會表示關心,一整年裡嘴巴可能只有傳遞消息時才會動,更別說是展現笑容了。看著身邊一群人都是這種反應,酷摩只有無奈和不理會這兩種選擇。

 

  「去看吧,可能是重要的訊息。」

 

  哥哥一邊把公事包和外套交給左列的女僕一邊對著酷摩說著。

 

  「能給我什麼訊息?我又還沒繼承。」他用鼻子噴出氣,表示反對。

 

  自從七歲那年父母知道酷摩有過目不忘甚至異常清晰能夠將大量資訊做整理的腦袋後,就一直不停地帶他參加大大小小的宴會場合去介紹給其他貴族,有的時候還會在工作中把文件拿給他處理,每一件事情都讓他非常不快樂甚至討厭,但另酷摩最忘不了也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幫自己母親記下參加宴會中所有大人物的名子以及他們之間的關係。母親常會將他介紹給比自己家還有權有勢的人,露臉的機會比哥哥還要多,讓外界都認為他才是唯一的繼承人。

 

  「好了,快整理一下,把信的內容看完。」

 

  洛基嘆了一口氣後,先行把腳踏上了樓梯,把酷摩丟在一樓的接待空間。

 

  「才剛回家耶…」

 

  抬頭看著已經到二樓並往連結房間門的走廊走去的洛基,他抱怨著。對酷摩來說,回到家的第一件事當然要先去軟的像棉花糖一樣的床上躺著休息,飽足地睡過一覺之後再溜出去找平民朋友們玩。

 

  看著手中的信封,他也跟著嘆了氣。

 

  「少爺,嘆氣會影響運氣的。」

 

  「我還需要什麼運氣嗎?」

 

  當拿到信封的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就已經倒大楣了,吐幾口氣也不會壞到谷底去。

 

  「您要回自己書房去看嗎?」

 

  這個從九歲就開始跟在自己身邊的金髮管家,似乎開始催促著他去打開那封信。酷摩把信收到背後,然後左手食指指著管家的臉,說:「我不要上樓,到花園去。」

 

  一說出他要去的地點之後,管家戴著白手套的右手放到左胸上,低頭對他行了四十五度的禮之後,指示著後面的女僕們到廚房準備茶品與點心,也要求他們在酷摩到達後花園前就要整理好桌面和地板,並舖上乾淨的桌巾,另外還需要準備椅墊,免的小少爺的屁股做太久而疼痛。

 

  看到這種景象的酷摩,揚起嘴角笑了。如果不能到外頭去遊玩,那在家裡唯一的樂趣就只剩這些管家和女僕們了。

 

  他往左邊轉,離開門口的接待空間,進入一條長廊,管家也跟隨在自己的後方。長廊的天花板有挑高,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有一個大水晶燈懸掛著,左手邊的陽光照射進來後,水晶將光線反彈在地上,看起來有點像失去了色彩的舞廳投射燈。感覺好玩,所以酷摩用小跳步踩著地板上的畸形光點,當管家發現這個動作後,他立刻靠近酷摩,並且用雙手壓住他的肩膀讓他無法動彈。

 

  「請您注意自己的儀態。」

 

  一聽完,背對著管家的酷摩就翻起了眼白,吐了一口又深又長的氣。

 

  「如果您再這麼反應,我會請教您禮儀的老師嚴格訓練的。」

 

  「你用著敬稱這樣威脅我,對嗎?」

 

  「能夠教導出一個配的上貴族身分的少爺,無論怎麼做都值得。」

 

  聽完這番話,酷摩不由得在心裡諷刺的默念--你還真是盡責。

 

  順著管家的意,酷摩不再做出其他動作,他端正地走著,走到長廊盡頭後向右彎,再往前大約十五分鐘在第二個轉角處又往右彎過去,遠遠就可以看到好幾位女僕們站在前方。他不以為意的往女僕站著的方向走過去,靠近之後,往左手邊再轉一次身體,白色的方格落地窗已經被打開,從外印到眼簾裡的是一片油亮的綠色。現在這個月的天氣非常悶熱,看著這片綠色,至少可以暫時忘記可怕的氣溫。

 

  往落地窗外面踏出去,十步距離外的地方有個白色涼亭,涼亭的外面也站了不少位女僕,每一次都讓酷摩覺得大費周章。從女僕們讓出的走道走過去,那是自己在涼亭裡的專屬位置,一張漆成白色的鐵椅,上面還雕著花朵的造型,看起來素雅貴氣。鐵椅上放了一個金色有流蘇的椅墊,用右手去壓了一下,確定軟硬度後才把屁股放到椅墊上坐著。

 

  其實他並不在意屁股是不是會痛,摸軟墊只是想知道準備的人到底抱持著什麼心態選擇這個軟墊的。

 

  就定位之後,他跟管家要來了一把銀色的拆信刀把信封割開。取出裡頭非常昂貴的信紙後,開始一個字一個字的看著。

 

  「少爺,今天準備的是大吉嶺紅茶和蛋糕拼盤。」

 

  管家從旁邊將裝了紅茶的瓷杯和瓷盤遞到他的面前,但是酷摩專心於閱讀書信內容而沒有理會他。看著自己主人正專心著做某件事,那名管家用手揮了揮,請女僕們退下之後,自己就站到涼亭外頭去,但他也不笨,選了個有大樹遮掩的地方站著。

 

  「豈有此理!」

 

  管家才剛就定位沒幾分鐘,酷摩就氣憤的把手中的信件揉爛並丟出涼亭之外,他站起來用跑的跑出涼亭,卻被管家擋了下來。

 

  「給我讓開!」

 

  「您想去哪裡?」

 

  「你不用管吧!快讓開!」

 

  他生氣的用雙眼盯著草地上的某塊石頭,管家正想說出下一句話的時候,就被從後方飛過來的石頭砸到後腦而疼痛不已。趁著管家顧著自己頭痛的時候,酷摩快速的跑回室內,照著原來的路回到接待空間,接著以大步跨跳的方式往二樓的另一邊跑去。

 

  跟兄弟兩人生活空間對稱的那一邊設置有大小型各種宴會廳和通往父母房間的走道。沿著走道持續跑到底,扭開門把,出現了另一條用不同顏色的壁紙裝飾的窄型走廊,他很清楚他來到了自己最厭惡的地方。用跟剛剛相同的速度飛快穿越過去,再把最底部的門給用力推開。

 

  「你們到底什麼意思!」

 

  他對著門另一邊的空間叫喊,他知道一定有人聽到,那個人正是自己的父母。

 

  「什麼時候談了婚約這種事?」

 

  他火爆的說著每句話,也非常想拿屋內所有的花瓶砸在這兩個人的身上。

 

  「…難道你覺得不好嗎?」

 

  回他話的是自己的母親。

 

  「你們有問過我跟乙葉的想法了嗎?他才十一歲耶!」

 

  十一歲,這個年紀正是孩子應該接觸再大一點的社會,學習並且培養人際關係的時候。尤其是這個認識五年而且自己也頗為照顧的小女孩,對乙葉來說,這時候不應該是按著雙方父母強迫成立的婚約而變成待婚新娘的年紀。

 

  「你們的想法?」母親展開手中的黑色羽毛扇子,遮住他自己的半張臉。「這幾年裡,你們不是時常走在一起嗎?我看你也很喜歡他的樣子啊。」口氣就像是不想理會酷摩的反駁一樣,非常自大高傲。

 

  「你都是用自己想法來猜測的嗎?別笑死人了!」

 

  「那麼,你想怎麼做?」

 

  刷的一聲收起了扇子,母親把身體轉過來面對自己,金色的頭髮和金色眼睛,加上高傲的態度,已經完全將酷摩惹毛了。

 

  「說什麼我也不會答應這婚約,快取消掉!」

 

  「不能取消。」

 

  接著開口的是自己的父親,一頭紫色的自然捲和深綠色的眼睛,曾經被酷摩說是噁心的搭配,現在看到他感覺更強烈了。

 

  「那樣會對家族名聲有所影響。」

 

  「名聲?」酷摩想著那根本不值幾個銅幣的名詞。

 

  「是啊,你將來可是要繼承家業的,這時候就有毁婚的紀錄,傳開來可不好聽。」在一旁的母親開始火上加油。

 

  「那一開始就別擅自做決定啊!要跟誰結婚是我自己的事吧!」

 

  「讓你決定的話,一定會搞的一團糟。」

 

  三個人就這樣你來我往的在房間內爭論著,但這時候的酷摩完全說不贏自己的親生父母,氣憤的在裡頭說了半小時候,他咬著牙轉身跑出房間,並用很大的力氣把門拉上。他恨不得剛剛就用自己的魔法把父母打的跪地求饒,可是又不想讓他們知道自己有這樣的能力,無奈之下只好自己先往後退出了。

 

  出現在後頭的管家叫著他,還過來拍他的肩膀,現在情緒激動的酷摩剛把頭轉過去就直接對著管家大聲斥喝著。

 

  「給我滾遠一點!」

 

  聲音剛落,管家就被自己的背心往後拉扯而跌到在地。他看著眼神流露出殺氣的主人,只能閉上嘴巴緘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