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節

 

1036年,五月十二日,一謝十九歲

 

 

  確定孩子的狀況沒有持續惡化之後,他悄悄地走出房間,跟站在門旁的軍團同事換班。看著大家都用盡自己的能力與想法做了很多事情,讓他不禁想多學點東西,而不是只有在旁邊祝福和祈禱而已。當治療術不管用的時候,自己等同於是廢棄物一般,心裡很不好受。

 

  前幾天大嬸拿了很多禮物來給自己,說是母親節當賀禮用的,因為數量太多,所以分送了一些給認識的人,自己則留著一瓶粉紅色瓶裝的香水。一謝平常不會使用香水,會留著這個不外乎是大嬸硬塞給自己的。

 

  帶著疲憊的身軀走出神殿,他舉高雙手直立在天與地之間,然後順著手延伸的方向拉長自己的背和脖子。眼睛張開望著漆黑的洞頂。

 

  「星星…嗎?」

 

  他沒有離開海國過,所以並沒有看過星星,會得知這個名詞,是小時候從父母口中聽來的,而之前也在盧曼和可洛可的對話中聽到這兩個字。

 

  「好想看看啊…」

 

  --如果可以照亮這裡的話。

 

  他不禁想看看陸地上的夜晚,理由沒有別的,只是想尋求心靈的慰藉。

 

  一謝很少跟他人談到自己的煩惱,因為怕麻煩到身邊的人,也怕因為自己的悲傷傳染到其他人,導致現在很容易把這個問題埋在自己的心裡,或是用其他的方式紓解開來。用油漆粉刷自己房間的塗鴉時,他已經清楚知道自己的處理方式了,那是個令人恐懼的舒壓方法。現在,他正尋找著其他的管道處理這層面的問題。

 

  雙手放下來後,他摸了褲子口袋,香水瓶正放在裡頭。拿出來後,他看著瓶子,上頭並沒有標示製造的原料以及其他應有的說明。

 

  「會是…什麼味道呢?」不論是什麼,對他來說都非常陌生。

 

  才剛打開瓶蓋,一股非常淡卻清楚的香味撲鼻而來,他快速地眨了好幾下眼睛,又將香水拿離開自己的鼻子。

 

  「這個味道…」

 

  一謝狐疑的盯著瓶內的液體。

 

  「我記得,母親好像也有同樣味道的東西…」

 

  父母的房間一直是維持著原來的模樣,雖然衣服上已經沒有香味了,但是某樣東西還殘留著跟這個香水幾乎一模一樣的味道。他在腦中模擬著自己已經進入父母的房間,把每個家具的位置想出來後,去摸索著有味道的東西。他忽然想到了一個能夠保存味道,而且完全屬於母親的東西--鑲有珠寶的首飾盒。那個盒子裡面只有放一把金色的大剪刀,一謝平常也不會特地去拿裡面的剪刀使用,所以長年來都是關著的,而他首次打開盒子,是在去年的年底為了加入軍團而站在母親的梳妝台前用那把剪刀剪去留了八年的長髮,當初打開盒子時就有聞到味道了,但是自己並沒有像現在這麼在意。

 

  「母親…」

 

  現在的一謝已經不記得母親的長相了,他唯一記得的是掛在臉頰旁的兩個深紅色刀傷。

 

  「如果能留下照片,那該有多好?」照片是個能紀錄下生活的物品,他雖然知道有這種東西的存在,卻也沒有想過要擁有。

 

  再把香水瓶拿近,讓鼻子去聞液體散發出來的味道。非常清淡好聞,有種溫柔的感覺。

 

  「母親節會送香水嗎?」

 

  市面上的香水價格都不便宜,應該不會所有人都送自己母親香水,最常看到的禮物是康乃馨或蛋糕。

 

  「以前我有送過什麼嗎?」

 

  問到自己曾經送了什麼禮物給母親時,他開始責怪自己沒有再去翻閱小時候的日記。因為工作忙碌,又不想一次的看完,所以只翻了三頁後就放在自己的書桌上,一次也沒動過。

 

  「真可惜呢…」

 

  又聞了一次香水,他很喜歡那種味道。

 

  「等事情忙完了,我會繼續看的。」對著手中的香水瓶笑了。

 

  蓋上瓶蓋,他搖了瓶身,有香味的液體在玻璃瓶內晃動,被折射的光線讓整個瓶子變的更美麗亮眼。

 

  --祝您母親節快樂,我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