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搭救

 

現在日期:1036年,五月六日,一謝十九歲

事件日期:1021年,十月,一謝四歲

 

 

  晚上結束了所有的工作後,他走在往下的神殿階梯上,這時候一個人也碰不到,也沒有早上那些吵鬧聲,寧靜的夜裡只有他的呼吸和踏步聲而已。很難得自己會忙到晚餐時間都過了才返家,留在家裡的寵物應該餓壞了,即使早就有預留多一點的食物給他們,好像也不夠撐到這時間。走完階梯,他往對面的神殿的方向看了一下。
 

  「應該回去了吧…」

 

  指的不是其他人,而是自己的戀人-艾娃。雖然職業相同,但工作於不同的神殿,對方又是副官的身分,工作時間裡不會相遇到。

 

  「回去吧。」撇開自己不切實際的妄想,決定優先關心自己的寵物。

 

  神殿出來後,筆直的往大街上走到底,再左彎進入小巷內,左手邊第一個白色的住宅就是自己家,這條路從小走到大,除了中途的拐彎會讓他迷路外,蒙起眼讓他走也不會走錯。街上已經完全沒有光源,所以他靠著自身技能的光源來看清四周。如此寧靜的夜晚其實能讓他想到很多東西,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

 

  到達家門口後.他轉頭往後看,大嬸已經熄燈了。

 

  「早上再問問看西裝的狀況吧…」

 

  這禮拜就必須要穿著不習慣的衣物去參加婚禮,讓他有點緊張。先前問過了什麼服裝適合,不是不信任大嬸,而是想先試穿,到時候才不會在大家面前出糗。

 

  他笑了笑後,回過頭去將鎖著的大門用鑰匙打開。已經裝上兩盞煤燈的走廊非常澄黃明亮,給他一種溫馨的感覺。關上門後,第一個去的地方還是客廳,因為寵物都會聚集在那裡,而客廳也是他至今最喜歡的地方,充滿著許多的回憶。

 

  「我回來了,你們還好嗎?」

 

  這句話他原本想對家人說的,但是並沒有這個機會。

 

  一謝的聲音發出後,第一個來到他身邊的還是那隻會發光的魚,和往常一樣在臉頰的兩邊繞著,閃爍的光線弄得一謝不停眨眼。

 

  「呵呵,好了。」用手輕輕撫摸著紅繁,被摸過之後的紅繁滿意地游離開他,在客廳的其他地方流竄。

 

  第二個來的則是最近才變成這個家成員的鳥類-菓魚黑光。他從廚房飛了過來,停在一謝的肩膀上。

 

  「…小不點呢?」

 

  平常第一個跑出來的應該是那隻三色貓-小不點。只要聽到大門的鎖有被轉動的聲音,牠總是會立刻跑到門前坐著,準備迎接一謝回家,並且跟在他腳邊要飯吃,是個讓一謝有點頭疼,但是卻不討厭又很討喜的寵物。從撿來到現在也有幾個禮拜的時間了,現在的小不點體型變大,已經不是能用一個手掌就能抓著的大小,到現在還沒看到牠的身影相當奇怪。

 

  「小不點?」

 

  明知道不會在那,但是自己還是彎腰下去查看桌子下方。

 

  「沒有啊…」吐了一口氣。

 

  上班前他習慣將所有的房間門都關上,讓寵物只在走廊和客廳裡活動。不外乎是這兩個地方有燈,而且空間也比較大。

 

  「那就是在廚房了?」

 

  廚房是跟客廳連結的空間,中間並沒有門,所以寵物也理所當然會到裡面去胡鬧。一謝走到了廚房,他望了一下平視的四周,看起來沒有異狀,東西也都完好無缺的在自己的位置上站著,而當他正覺得奇怪的同時,眼睛對到了正窩在廚櫃和廚房牆壁相接的那個角落的小動物。

 

  「小不點?」

 

  走了幾步,他正面對著小不點,府視著他。小不點的身體捲曲起來,粉紅色的雙眼瞪的跟自己胸前的金色圓形項鍊一樣大,看起來十分可怕。牠擺動著尾巴,好像有點煩躁。

 

  「怎麼了嗎?」

 

  第一次碰到這種狀況,一謝又往前走了幾步,然後蹲下去。看著一直沒有叫聲的寵物,他伸出手,打算跟往常一樣去撫摸牠,就在手已經到達貓的面前時,突然的牠張開大嘴,露出潔白的利牙,發出了細長的恐嚇聲。

 

  「……!」

 

  被聲音嚇到的一謝把手縮回來了一點,但是並沒有打消要去摸牠的念頭。等著小不點的表情平穩下來後,他又將手伸了出去。然而這次並不只有叫聲和利牙,小不點的兩個前腳往上升起,伴隨著叫聲的消失,前腳的爪子用力的往一謝的手刮去,留下五至六道爪痕,還流出了血來。

 

  「啊,痛…!」

 

  大腦接收到皮膚傳來的訊息後,立刻下令身體做出收手的動作,另一隻手則立刻用手心貼著受傷的手背。攻擊過後的貓又更往角落縮了過去,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還不斷的發出嘶的可怕聲音。

 

  一謝不能理解牠今天的反常,原因是什麼他完全想不透。紅繁聽到聲音後游過來廚房,靠著那微弱的光線,一謝看到了原因--是一團潮濕的貓毛。那團毛就在自己腳邊不遠,上前去聞,味道令人作嘔。

 

  「是因為這個嗎?」

 

  小不點當然不會回答這個問題,他看著凶狠的貓,嘗試著想要恢復牠的心情,畢竟這不是壞事,也沒有要責罵他的打算。一謝沒有時間跑去房間把上次買的那本關於貓的書拿過來重新翻閱找出原因,他只想蹲在這裡仔細思考著這個問題並且陪著小不點。他想著,如果自己是小不點,發生了這種事,應該也會很害怕,有點像小孩子做錯事情一樣,就算大人根本不在乎,自己也會害怕的想湮滅證據,這似乎是某種本能一樣,自然而然就會去做,沒有任何理由。

 

  低頭去看了一下自己的傷口,雖然流的血不多,爪痕也沒有很深,但是卻不停地傳來陣痛,使他的手開始顫抖。

 

  「傷口…貓爪…」

 

  當他說出這兩個名詞的時候,腦裡好像出現了什麼,像是有人把球從右邊丟到左邊,那種球快速移動的感覺。他張開了嘴巴。

 

  他隱約記得,小時後的他趁著母親在廚房窗口前和附近鄰居聊天時,從開著的大門溜了出去,那時候的自己根本不認得路,而且走的速度也不快,本以為會立刻被發現而讓母親抓回家裡去,慶幸的是母親他們聊天聊的很入神,完全沒有注意到週邊狀況,所以他很順利的走到大街上。靠著住宅的牆壁,他走到很複雜的小巷弄內,爬了一層又一層的階梯,然後又走下同樣數量的平台,接著左彎右拐曲折的到了完全不認得的大路上。

 

  他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們,感到相當好奇,頭往右一轉,從他身高的那個角度看過去,正好是一隻白貓的屁股。那隻貓之前也見過,是全家人到街上買菜時相遇過的貓,他還有拿著魚肉餵過他。貓直直的往某個方向小步走,而他也高興的跟在貓屁股後面,踏著輕快腳步跟隨著。

 

  白貓從繁華的大街上走到了一個奇怪的地方,那裡不像大街明亮整齊,是有點雜亂的,但是小時後的他並沒有注意到這些改變,只是跟著貓走了進去,最後還彎到只能讓一個人通行的巷子裡。貓發現一謝跟著他,突然的加快腳步,在擺滿了雜物的巷子裡穿梭,速度快的讓一謝跟不上。他氣喘呼呼的小跑著,突然間聽到一種可怕的聲音,當他停下腳步,往貓跑走的方向仔細看過去後,有個人--一個高大的男人--拿著一把沾了血紅像是番茄醬的的水果刀和一個被從肚子用刀劃開而不斷大量滴出血液的白貓。

 

  他嚇傻了,淺藍色的大眼睛盯著那個男人看。

 

  「看什麼?」

 

  男人張開嘴巴,用著很低沉的聲音說著。

 

  「沒看過刀嗎?」

 

  口吻非常的不客氣,甚至還帶著滿滿的鄙視與不屑的意味。

 

  「要試試看被刀劃過去的感覺嗎?」

 

  每說一句話,男人就往自己這裡走近兩步。一般人都會在這時候選擇放聲尖叫或是逃跑,一謝卻反而呆站在原地,直盯著那隻已經死去的貓。

 

  「喂,我可是要過去囉!」

 

  這是最後的通牒,男人裂嘴而笑,他握緊了手中的水果刀,把貓的屍體甩到了一旁。血水就像是紅色顏料,在空中繪畫出美麗的弧度和水滴。因為快速移動而發出摩擦聲音的衣物沙沙作響著。

 

  --他來了!

 

  一謝注意到了,恐懼感已經到達他的頭頂。

 

  --來不及!

 

  當他想到要轉身逃跑的時候,男人早就已經距離他不到一步,瘋狂的哈哈笑聲是一謝唯一聽到的聲音,對他來說,那實在是比遇到鬼還要驚悚可怕。他根本不能思考現在要用多快的速度跑開,帶著空白的腦袋讓身體自己動作。

 

  「你真是大膽啊!」

 

  另一個聲音出現後,原本追著一謝的那個男人手中的水果刀滑到了他的前方,刀上的血液殘留在滑過的地面,令他又停下了腳步。

 

  「誰啊!小心我宰了你!」

 

  自己後頭好像發生了別的事,所以把頭往後轉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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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宰了我?」

 

  後來出現的這個人,跟自己一樣有著鮮紅色的頭髮,眼睛是亮麗的金色,帶著兩個他非常熟悉的小飾品。

 

  「如果你有能耐的話,就試試看吧?」

 

  紅髮的人噗嗤笑了,就像是早就知道那個人打不贏一樣如此地輕鬆。

 

  「不要太囂張了!」

 

  男人掏出口袋裡預藏的第二把刀,立刻就往紅髮男人的胸口攻擊過去,卻被輕鬆的抓住手臂,然後跟著對方的動作完完全全地扭轉了兩次。

 

  「啊--!」男人因為疼痛而發出嘶吼聲,手上的刀也落在地上。

 

  「哼,到底是誰太囂張了啊?」

 

  他使勁一壓,攻擊自己的男人正面朝地的撞擊石子地,轉個身之後將那人的雙手抓到他背後,完全制服。

 

  「喂,末罹琊!」

 

  巷子的入口跑來了第三個男人,他叫著某個連一謝都知道名子,而且紅髮的男人也回頭對著他說:「終於追上來啦?」

 

  「呼……」這個男人站在自己的身邊,然後用巨大的手掌壓著自己的頭。「一謝,沒事吧?」

 

  他叫著自己的名子,一謝抬高了頭去看他。是個淺藍色頭髮搭配著綠色眼睛的人,他穿著跟紅髮男人一樣的衣服。

 

  「這個人交給你,我把他帶回去。」

 

  「嗄?我一個人怎麼可能帶他回去啊?」

 

  「拜託,你有受過專業訓練耶。」

 

  「別說笑了,我力量可沒有你大。」

 

  淺藍色頭髮的那個人跟紅髮的人有說有笑的,似乎根本就遊刃有餘一般,即使不認真也能夠應付一切狀況。

 

  「你不是會什麼…冰凍魔法嗎?把他的雙手冰在一起就好啦!」

 

  「那是會凍傷人的啊笨蛋!」

 

  兩個人持續的說著,藍色髮的人從腰上的小包裡拿出一條比繩子細又比針線粗的鋼線,繞著被制服的人的雙手。當他一用力拉緊時,那個人手腕上的肉就被鋼線擠了出來。

 

  「你可別亂動啊,弄不好你的手就斷了。」拍了拍那個男人的肩膀。

 

  「還說呢,這招更狠。」

 

  紅髮的他一邊吐嘈著一邊往自己走過來,他蹲在自己的面前,皺著眉頭,無奈的笑著。

 

  「要不是我們在路上看到你,你現在可能就回不了家了。」

 

  當他笑著對自己說話的時候,一謝的情緒才開始進入狀況,他開始放聲大哭起來。哇哇的哭聲在巷弄內跟回音重疊,音量顯的更大了。

 

  「你惹他哭了,我要跟奇菈打小報告。」

 

  「駁回啦!弄哭他的是那個男的!」紅髮男子對著後面的人大聲吼著。「好了,我們回家!」頭才剛轉回來,他輕鬆地就將一謝舉起來並放在自己的左肩上,用著溫暖的右手輕輕拍打著一謝的背部。

 

  「喂,你真的要讓我一個人帶他回去喔?」

 

  「不然一起走啊,總得先把我女兒帶回去家裡吧?」

 

  「又來了,明明就是兒子。」藍髮的男人拉起被綁著的人,半推著他走到了跟紅髮的人平行。

 

  「你看他的臉,哪裡是兒子?」

 

  他往左邊轉,讓自己哭紅的臉可以面對著藍髮的人,而自己已經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只能帶著淚水看著對方。

 

  「你喔…」好像有點受不了的樣子。「小心別養歪他了。」

 

  嘲笑著抱著自己的男人,他揮動著沒有拿著鋼線的左手,然後催促著前方的殺人犯動著腳步,漸漸的離開了。

 

  看不到前方的一謝,只能任憑著紅髮的人抱著自己移動位置,這中間他已經不再哭泣,緊緊的抓著對方身上的衣物和脖子。走出了凌亂的街道,他再度看到熟悉的景色,然後就是往家的那條路。男人的腳步很大,自己走會花半天的路程,他只用不到半小時就走完了,而且正確的回到了自己家門口。

 

  一謝鬆放了他的脖子,把身體轉到正面去,家的大門打了開來,母親站在門口,聳著肩膀並且訝異的看著他。

 

  「一謝!」

 

  母親雙手把自己抓了過去,然後抱著自己跪在地上,他把頭埋在自己的右肩膀,不斷地叫著自己的名子。

 

  「奇菈,別再讓他跑出去了,沒有下一次。」

 

  「我知道。」

 

  母親對他點了頭,兩個人似乎不用溝通都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

 

  「那麼我要回去巡邏了。」這時候他露出開朗的笑容和潔白的牙齒,看著自己說:「一謝,該說什麼啊?」

 

  聽到這句話,自己就像是機器一樣,腦袋還沒有運轉就脫口而出--路上小心,父親。

 

  那一次之後,父親在他眼裡就是個英雄,雖然有時候很脫序,但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好父親。而當天晚上,母親在說過床邊故事之後,叮嚀著『以後要有我們的陪同才可以外出,否則就會像今天一樣,遇到危險的事情』,他知道父母會這麼做完全是為了保護自己,所以也沒有反對。母親離開房間後,他離開床,從牆壁那裡的圓柱形木箱裡拿出一個長方形紙盒,裡面有十二枝蠟筆,拿出其中的紅色和灰色,首先拿灰色在牆壁上畫了一隻貓,接著用紅色在貓的肚子上畫了一條線,貓身邊也畫了斜線,看起來就是流血的樣子,完成後,為了不被發現,還將木箱移動位置去擋住了剛剛的圖畫。

 

  「原來…」

 

  回想結束,一謝終於知道牆壁上那隻死亡的貓的由來。雖然現在發生的事跟回憶並沒有太大的關係,但這是他找回來的遺失的那塊記憶,說來好笑,因為爪痕所以想起來,還真是有點不搭。

 

  重新看著自己養的貓,再次的伸出剛剛受傷過的手。

 

  「沒事的,快來吃飯吧。」

 

  這次自己的手掌發出了嫩綠色的光芒,他已經很習慣使用這個技能了,並且也提升到讓人看到光芒就能平穩心靈,不一定要碰觸到對方身體才有作用,當然,能直接碰觸的話效果是最好的。

 

  小不點看著綠光,原本豎著的毛塌了下去,表情也變的緩和許多。牠用四隻腳撐起身體,一步一步緩慢地走到一謝面前,並且看著他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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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肚子也餓了,來吃飯吧。」

 

  抱起小不點,他回到客廳,做著每天都會做的動作,這讓他感到非常安心。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