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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愛的小兔子

 

 

  毛茸茸的,身段柔軟又嬌小,惹人憐愛的雙眼一眨一眨,這樣的兔子都讓人覺得可愛。而被多數人定義為可愛的兔子,路卡認識也知道很多,他的親戚和朋友,有很多都是可愛的兔子。個子小小的,仰頭看著別人時的樣子,真的很討人歡喜。

 

  路卡知道自己的不一樣。他也有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可是他並不嬌小。

 

  他是隻很大的兔子。

 

  小時候已經長得很大隻,跟兄姊站一起的路卡,總被以為是年紀比較大的,有好處時都被兄弟佔去,大伙闖禍了,受責罰的卻總是他。因為身形而吃的苦頭並不止這點,跟朋友玩捉迷藏時他都沒法藏好,當鬼時,手腳修長的他轉眼就把小隻的同伴都抓起來,久了,朋友都不跟他玩。傷心難過想要撒嬌時,他才發現,他心愛的媽媽已經沒法抱起個子這麼大的自己。雖然跟其他動物相比他的身形並不突出,可是作為兔子,他還是太大了。

 

  當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小小的、可愛的孩子身上時,路卡站在一旁難過,他也想被大家摸摸和擁抱,可是他就長太大了。不是嬌小的,不可愛。

 

  不可愛的兔子,並不被喜愛。

 

  不知道是第幾次被長輩無視,回到家中路卡偷偷躲進被窩中哭,轉頭就被爸爸發現了。因為他太大隻,耳朵都藏不起來。他以為,同樣身為大兔子的爸爸會理解他的感受,可是他的爸爸就是個混蛋,本來就哭很慘的路卡只是換來了一番可說是殘酷的鼓勵和無止盡的嘲笑。

 

  所以他逃家了。

 

  路卡把耳朵拉下來,然後套上斗蓬,頭也不回的踏出了家門。他跑進森林中,因為他知道身為大兔子的爸爸有一個弟弟,阿爾法叔叔就是住在森林再過去一點的地方。他想去找跟自己一樣,不嬌小,不可愛的大兔子,如果是叔叔的話,一定能明白自己的。他是這樣想的。

 

  那是他第一次,在黑暗中獨自在森林中闖盪。走過昏暗的小路,因風聲蟲嗚而嚇得跳起,走向未知的前方,路卡第一次,覺得在森林中的自己,是那麼渺小。

 

  直至天亮,路卡也沒找到叔叔的木屋,可是他已經累壞了。失望的坐在湖邊,路卡看著水中的倒映,眼淚又一直掉個不停。這麼大隻的兔子,毛髮又是不起眼的棕色,就連他自己都不覺得可愛,一直看著,路卡覺得難過死了。

 

  「可惡!」發洩般的拍打水面,水花都濺到身上,可是路卡就是不想再看到那隻不可愛的兔子了。

 

  為什麼他就長這麼大隻呢?

 

  突然路卡遠離了湖邊,雙腳離地懸在半空中,這感覺對他來說有點陌生。沒有多少個人會這樣把他抱起來的。

 

  「一大清早不要這麼吵,會引來野獸把你吃掉喲,小兔子路卡。」跟爸爸一樣高大,也許再高大一點的,就是路卡想見的大兔子。

 

  「阿爾法叔叔……哇啊!爸爸他、他,我討厭他!」

 

  終於看到自己的同類,路卡不顧自己滿臉眼淚,也不理在外亂跑的自己身上多髒,硬是往叔叔的懷裡鑽。跟爸爸有點不同的溫暖懷抱讓整夜在外闖的他放下心,哇哇大哭之後,就是亂七八糟的把自己的委屈和難過說出來。

 

  「你們真是父子倆都一模一樣。好了,我們回家吧,你爸爸很擔心你……」

 

  「不!!!我討厭爸爸!我不回去了!」

 

  尖叫著拒絕,已經不算小的兔子掙紮起來,就連大兔子也沒辦法。答應了不把他帶回家,阿爾法叔叔拍著他的背安撫,然後把他帶回他找了整夜也沒找到的小木屋。

 

  用熱毛巾抹乾淨臉蛋,喝了溫溫的熱飲,默默地啃著叔叔準備的果實,路卡心中的難受好像緩和了一點。吃飽了,路卡窩在阿爾法叔叔的身邊,在火爐前安靜地聽著叔叔說故事,不知不覺就陷入沉睡。

 

  他夢到了一個奇怪的夢,身邊的一切都變得極之巨大,而自己,卻是縮小了很多很多,他小得能鑽進衣櫥的間隙,還能穿過衣服上的破洞。他變得好小好小,他變得嬌小,可愛,以前沒有得到的疼愛和擁抱他都得到了。

 

  可是感覺很奇怪。這樣的並不是他想要的。

 

  還是很難過。

 

  「他自己一個跑來,拜托你好好看管自己的孩子。而且他說你取笑他,他哭了好久。」

 

  「只是笑了一下而已,因為我的小路卡哭哭很可愛啊,跟我小時候一樣可愛。」

 

  「……帶著你的小兔滾。」

 

  因為熟悉的聲音和氣味醒來,路卡發現自己被人抱著,完全的被抱在懷中,即使在移動中這懷抱還是一樣的安穩。他知道這是爸爸的懷抱,大概只有爸爸能這麼輕鬆的抱著他。爸爸的大掌輕撫他的背,在他的臉上輕輕親吻,一切都讓人安心。輕輕蹭回去,爸爸的手卻突然停下。

 

  「路卡路卡,我的小兔子醒來了嗎?」爸爸像哼歌一樣說話,聽起來總是很快樂的。「又想哭了嗎?爸爸跟你說喔,男孩子不能這麼愛哭,雖然很可愛,可是不可以,要堅強點。」

 

  路卡用力的抽了下鼻子。

 

  「也不能亂發脾氣,雖然生氣的樣子也可愛,不過身為男子漢還是要心胸廣闊點。」聽到他的聲音,爸爸笑起來了。溫暖的溫度遠去,路卡被高高舉起,他第一次在這個角度,看到爸爸的笑臉。「爸爸最喜歡看路卡的笑容了,路卡笑起來最最最最—最好看!」

 

  「所以要多笑一點啊,我可愛的小兔子。」

 

  路卡這時候才發現,一直以來,還是有一個人覺得他是可愛的。不嬌小,可是卻還是可愛的。

 

  「……嗯!」


  啊,他想要的就只是這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