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夜綺談 ✦ 戰時假說〉 而風聲凜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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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親不曾當過妓女,也沒有痲瘋病。」
──面對連篇指罵與污辱,身在侵略者隊列間、隨著戰火一同回到故國土地的半血斯拉夫後裔,僅只反駁了自己認為不正確的部分。
在其餘粗鄙惡語烙下猙獰刻痕時他卻選擇了保持緘默。
骯髒、下賤、沒有羞恥心的可悲叛徒。
噁心的壞種。
永遠也不會被神原諒的異教徒。
一出生就該被塞進水溝裡淹死的雜種狗。
鷹司半跪在地仰望他蒼白的軍醫,失語之際他幾乎同時忘了該如何呼吸。
由於情感不外顯,長久以來那張臉龐幾乎了無生氣;只有一對碧眼下的青影悄悄流露出憔悴的影子。
他安靜地坐在孕育出他體內一半血脈的土地上,臂別異族侵略軍紋徽。
瘦削的肩膀撐起了與生命同等沉重的醫者袍,身形單薄、背脊卻直挺。
不容絲毫置疑。
近乎義無反顧。
跪在他面前攏著他冰冷的指掌,最終鷹司隻字片語也未曾出口。
只捧起了雙手,閉上眼睛緩慢而仔細地以唇描摹對方掌心紋絡。
如同某種隱秘的懺悔,無可言說;又如不能告人的儀典,信仰虔誠。
本該近乎纏綿的舉止,此刻摻染進無數說不清的複雜情感。
他捧著他毫不純粹的吻,眼神與心同樣寧謐澄明。
「沒有關係。隼人。」
「我並不後悔,也不是慌不擇逕的無路可退。」
「早在戰爭之前我就清楚地知道,我有選擇權。」
「無關犧牲,我只是做出了我的選擇。」
「僅此而已。」
他捧起他的臉、額抵上他眉心;浮生亂世烽火戰地裡,聲色卻猶安息般平靜。
「你就是我的大義。」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