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奧妮特
我被某人抱着。那人哼着搖籃曲,不時輕撫我的臉,睡意侵襲之下,我閉上雙眼。快要墮入夢鄉之際,身邊傳來了尖叫聲,然後再一次回覆寧靜。
好像聽到了微弱的腳步聲,又有誰來了。腳步聲在門外停住。
「媽、媽媽?」
她走近了,良久,傳來一陣涰泣聲。
我被放到了籃子裡,裡面彌漫一陣花香。
「要快點,送走妹妹……爸爸說過,帶去拉維達叔叔那兒,不然妹妹也會死的……」
又是她的聲音。她說的妹妹,是我嗎?我,會死嗎?
「拉維達大人!拉維達大人在嗎?匠師大人!」
「說了很多次我不會回去,你快點回去吧。」
「不是的拉維達大人,請出來吧!」
「你到底有什麼事要找--那花籃是?」
「是紫系的千金,前天才出生的,希望您可以照顧她。」
「大姐的女兒為什麼要我照顧--喂等等別走!」
「唔?有信在籃子裡……致拉維達叔叔……薇奧妮特謹啟--」
***
我從睡夢中醒來。好像夢到些什麼不好的事情了,但我無法回想起來。
「菈莉斯你作惡夢了嗎?」
聲音直接從腦裡響起,想必是枕邊的紫水晶匕首作的怪。
「或者吧。真罕有呢,你主動和我說話。」
「因為你哭了。」
我……哭了?我伸手去摸自己的臉,由眼往下滑過臉頰,果真有着淚水。
「真是的,連自己哭了也不知道的麼?所以說,你作了怎樣的夢啦?」
我沈默了,努力去回想--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
「不知道,我想不起來。」
一如往常地轉身看向枕邊,和姐姐一樣形象的布偶,而有別於平日輕道聲早安就起床,我伸出手把布偶拉到被窩裡,收到我懷裡去。看着掛在娃娃身上的玻璃花項鍊,十年前的記憶在我腦海裡浮現。
「已經,十年沒見到面了。」
***
「師傅,我可以去逛逛嗎?」
「可以,記得不要走太遠,紫。」
「嗯。」
八歲那年我第一次跟師傅一起出海貿易,很多的商船停泊在洛斯達,岸邊有着很多賣散貨的小檔攤,師傅給了我一小袋陸地上用的錢幣後,就讓我自己去逛了。記得那時我因為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氣息,才在攤檔奔走,但走完一趟後,我完全沒有發現到什麼符合那氣息的礦石。
「弄錯了嗎?」
不死心地再去找一遍,但依然沒有找到,明明總是覺得應該是在自己附近,卻久尋未獲。最後,我只好回到師傅那兒。
回去的時候,師傅正和一名少女談生意。本來我打算再去逛一下免得礙着,但師傅察覺到我後,就把我叫了過去。
「回來了。紫,過來一下。」
我聽從師傅的話走過去,那少女也向前走一步到我面前,微彎腰看着我。
「這是我的生意伙伴,薇奧妮特。紫,向人打招呼。」
「薇奧妮特姐姐好,我是菈莉斯。」
「日安,菈莉斯。」
「替我照看一下紫可以嗎?我有點事要處理。」
薇奧妮特點了頭,師傅就跑到別的商船去了,留下我們兩人。
「菈莉斯,我可以問你一點問題嗎?」
我偏着頭,抬頭看她。
「你記得我嗎?」
我感到不解,搖頭反問:「薇奧妮特姐姐和我見過面嗎?」
她看起來有點失落,但同時又感到安心起來,使我感到更困惑。然後,她又問別的問題。
「你是叫菈莉斯吧,為什麼拉維達會叫你紫?」
她問這問題時,我總覺得她的帶着不滿,但又盡量抑抵。我思考了一會,才回答這問題。
「師傅說,菈莉斯有淺紫色的意思,所以叫我紫,當是暱稱。而且……」
「而且?」
「師傅說她有個女兒,去了好遠好遠的地方,他女兒也是叫紫……」
說到這,我感到了失落。師傅--養父一直以來都不是叫我的名字,對他來說,我……
「薇奧妮特姐姐,我是那個叫紫的姐姐的代替品嗎?」
薇奧妮特以笑容掩飾她內心的愧疚,但我確實地看到她剛剛在我發問時的神色。
「當然不是。沿用那稱呼,大概是把你視為己出的證明吧。」
「……真的嗎?」
我的眼神裡充滿着懷疑,同時也有着期待。
「嗯,真的。」
她此刻露出的微笑,完全發自真心,使我難忘。
「你知道嗎?菈莉斯是個很美麗的名字喔。是拉維達匠師給你起的嗎?」
「好像是父母,親父母給我起的,在給師傅的信上有寫。」
「是這樣嗎?你的父母對你有很大的期望呢。菈莉斯源自異國的字--『LILAC』,除了淺紫色之外,也可以解作紫丁香,是一種紫色,小小的,簇擁而聚的花。」
「紫丁香?」
或許是擔心我會亂想,薇奧妮特開始說別的話題--說起我的名字。
「嗯。紫丁香的花語是光輝,有天國之花的美喻。」
「光輝……我嗎?」
「對,就是你喔。對了,這個給你吧。
薇奧妮特在口袋裡拎出一條項鍊,拉出我的手,放到我手上。項鍊成菱形,我兩隻小手剛好能包覆住,仔細看能看到裡面有着花朵的飾設。
「裡面的玻璃花就是仿紫丁香的作品,製作時有混入照明石的粉末,注入魔力就會發光。」
「會發光嗎?這個。」
她沒有回答,直接以行動證明。她右手食指掂着那項鍊,裡面的花就發光了。
「好美……」
當我專注於頂鍊的光時,她叫了我的名字。我抬頭看她,她依然笑着。
「菈莉斯,我把光輝送給你。」
她彎下腰,摸摸我的頭,那瞬間,我找到了一直吸引我的礦石--就掛着在她脖子上,是一顆暗紫色的紫水晶。
『薇奧妮特?』
對於突然從腦袋響起的聲音,我感到了錯愕,她亦同樣,就在那時,我感到一陣暈眩,就昏過去了。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和師傅回到了艾殷科吉諾。
***
「菈莉斯……」
「什麼?」
拿起枕邊的紫水晶匕首,注視刃處那自然形成的裂痕。
「你看夠了沒,有什麼事就快說。」
「幫我個忙好嗎?借我一點力量。」
「唔?可以喔。要做什麼?」
「讓這個項鍊裡的花發光。」
我用另一隻手把項鍊從娃娃身上解下,抱着娃娃,一手拿着紫水晶匕首,另一手拿着項鍊從床上坐起來。
「不要。」
「咦?」
「我說不要。」
「……那算吧。」
我自己來做。平日的話我會和菈莉斯爭拗下去,直至它肯幫為止,但今天,我沒有和它爭吵的心情。
我靜下心,勉強着身體使用那為數不多的魔力,想把魔力注入,但在我成功之前,就被阻止了。
「菈莉斯你在做什麼?勉強來的話你日後可能會用不了魔法的!我幫就是了你快停下!」
還沒來得及停下,項鍊裡的花已經亮起來了,所以我也收起我的魔力。
「謝謝。」
「你到底在執着什麼?那個東西就這麼重要嗎?」
「嗯。十分、十分重要。這是我和姐姐見過面的證據,十八年來唯一一次見面的證據。」
-完-